第502章 重建的开始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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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告诉过我。怕的人,才懂得怎么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门口又有人进来了。

    塔格被伊万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来。他的断臂处缠着绷带,绷带是新的,白色的,上面没有血。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彻底退了,从肩膀退到断口,从断口退到虚无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那种白不是以前那种死人一样的白,而是一种正常的、大病初愈的苍白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东境沙漠上空的星星。

    “沙之都的人要开会。”他说,声音虚弱但清晰。“智者死了。阿齐姆也死了。那些守墓人不知道该听谁的。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,那些骸骨战士走了之后,谁来守护那片沙漠。”

    他在索恩身边站定,看着那张椅子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们,没有人会再来侵略沙之都了。战争结束了。那些骸骨战士可以安息了。他们不需要再守护什么了。他们只需要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抖。

    “但有人问我,你活着是为了什么?你没有手了,你连剑都握不住了,你活着还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的断臂,看着那个光秃秃的、从肘部以下就什么都没有了的左臂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们,我活着,是为了记住。记住智者,记住阿齐姆,记住那些骸骨战士,记住所有死了的人。只要我还活着,他们就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艾琳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冰风镇一路跟着他们杀出来的猎人,看着这个断了手臂、差点死了、却还站着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你会是个好老师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塔格笑了。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,显得有些虚弱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“智者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锐爪走进来的时候,砍刀没有扛在肩上。她把它握在手里,刀尖朝下,像拄着一根拐杖。她的左眼还是闭着的,那只刚刚复明的眼睛又瞎了。但她不疼。露珠用祖灵骨片最后的力量替她封住了伤口,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退了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。她的左腿还是在抖,每走一步都要用砍刀撑一下,但她走得很快,很稳,像一只受了伤但绝不低头的豹子。

    “南境的人要开会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“大祭司死了。祖灵们走了。部落的人不知道该拜谁了。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,没有了祖灵,他们还是不是部落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站在塔格身边,看着那张椅子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们,祖灵没有走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活法。它们在天上,在风里,在水里,在每一颗种子里面。只要这片雨林还在,祖灵就还在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    “但有人问我,你那只眼睛呢?你为了祖灵瞎了一只眼睛,值得吗?”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。那只瞎了的左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很弱,很淡,但确实在发光。不是以前那种金色的光,是一种幽蓝色的、像深海一样的光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们,我没有瞎。我只是换了一种看法。我现在能看到的东西,比两只眼睛的时候还多。我能看到你们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。索恩的是蓝色的,像冰。塔格的是绿色的,像沙漠里的绿洲。巴顿的是红色的,像火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艾琳。

    “你的是金色的。和他一样。”

    艾琳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锐爪,看着这只独眼,看着这道狰狞的疤痕,看着这个从南境雨林一路杀出来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你会是个好祭司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锐爪摇头。“我不是祭司。我只会砍人。但露珠会是个好祭司。她比我强。她什么都不怕。她只怕祖灵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她,祖灵会回来的。只要还有人记得唱歌,它们就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巴顿最后一个走进来。他的右手还是粉红色的,嫩得像婴儿的皮肤,但他能握拳了。他把那只手握紧,松开,再握紧,再松开。每一次握紧,他都能感觉到血液在指尖流动,感觉到心火在掌心燃烧。他的锻造锤握在左手里,锤头上的光很亮,很稳,像是在替某个人照亮这间屋子。

    “林恩的人要开会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铁锈摩擦。“秩序铁冕的人死了大半。那些当官的跑的跑,死的死,剩下的不知道该听谁的。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,谁来做主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锐爪身边,看着那张椅子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们,没有人能做主。谁都不行。秩序铁冕以前那一套,行不通了。我们需要新的东西。不是一个人说了算,是大家一起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沉。

    “但有人问我,你一个打铁的,凭什么说这种话?你连自己的工坊都保不住,你还有什么资格教别人怎么做?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看着那只新生的、粉红色的、还没有长好指甲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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